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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头家开讲】出家的叛逆少爷接棒负债老工厂谷底翻身

【头家开讲】出家的叛逆少爷接棒负债老工厂谷底翻身

踏入永进位于台中大雅的工厂,超过一人高的红色礼篮收纳柜排列在入口处,信手就能画出产品草图的永进木器厂总经理江世桢说:「我们的东西都有一点古早味,保留了台湾早期农业社会的痕迹,因为一个品牌最重要的是文化,那是根。」

江世桢小档案年龄:1961年(56岁) 家庭:未婚现职:永进木器厂总经理休闲:绘画学历:成功大学机械系经营理念:德不孤,必有邻座右铭: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

指着会议室内的照片墙,从小就在生产线打滚的江世桢说:「我出生后,工厂才有卡车,那是我们永进第一辆小货车。」

创立于1951年的永进木器厂,以手工生产五斗柜等嫁妆家俱起家,江世桢的父亲江朝坤承接上一代的技艺,加上自行研发的机械,把巷弄内的小工厂,扩大成生产电视木製拉门、电器外壳与撞球檯的200人工厂。

永进木器厂第三代江世桢不安于现状,大学毕业一度出家,接班后自创家俱通路「有情门」。

江世桢回忆:「以前永进在台中南屯区家喻户晓,有些父母会抓鸡来,拜託我们给他小孩工作,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人曾经在永进工作过。我退伍回去时,卖麵的看到我还会说:『少爷,你来了喔!』」

但台湾经济起飞,土地、人力成本与环保意识跟着上扬,中国、东南亚逐渐取代台湾,「当时做家俱的都跑去东莞,我父亲不想跟人家竞争,他想起日据时代有一家专门做官方生意、模仿德国曲木家俱的日本秋田木工厂,也想试试看。」

曲木家俱是利用木材的韧性,经蒸煮软化后,再架到模具上弯曲成需要的形状、窑乾,其工法叫「实木弯曲」,另一种技术则是把树木刨成薄纸,再靠胶合剂定型堆叠的「积层曲木」。

但台湾没有适合的树种与机械,缺乏做实木弯曲的条件,投入曲木家俱7年多,永进员工剩不到20人,「我父亲常研发机械到三更半夜,模拟曲木的弯曲,整个工厂就像实验室,一堆机器都埋在木屑里。」

小时候喜欢画画的江世桢,一心想念建筑系,但想到父亲的辛苦,考大学还是将机械系画在志愿卡上。

「我只填成大建筑、成大机械,我让老天爷决定,如果要回来尽孝道,就念机械;如果要放我一马,就念建筑。但其实我查过之前的分数,是机械高、建筑低,我就把机械填前面,没想到我那一年却相反。」

访谈间,江世桢常用「叛逆」形容自己,他说特别是学佛后,他思想变得更叛逆。江世桢大一就皈依学佛,毕业后一度出家,「大学四年,其实前前后后加起来,有一年我是住在寺庙里,但我是长子又是长孙,我爸很生气,后来是我妈去拉回来的。」

1985年,刚退伍的江世桢,被负责公司财务的婶婶找回家帮忙,「那时候一年赚不到100万元,却负债300多万元,我爸爸不忍心叫我回来,但是我不晓得哪根筋不对,不想继续念下去,念书二脚不着地,好像空空的、虚虚的。」

1951年,永进木器厂创立,生产手製嫁妆,图为厂里买的第1台小货车。1969年,受台视委託製作电视木製拉门。1979年,生产撞球檯销美。1990年,拿下IKEA订单,同时积极参展,将台湾农业社会用的提篮,放大成5米高的摊位。2016年,有情门全台有16家门市,年营收约5.6亿元。

不懂财务和设计的江世桢,刚到工厂什幺都不懂,只好去扫地。为了掌握客源,他连续2年每週都上台北查资料,「我去看国外客人的目录,我要确认做的东西有没有人要?还是我父亲自己很喜欢、做得很爽而已?」

不想靠杀价竞争,江世桢到日本学习丰田车厂多种少量的管理模式,自己跑业务,展开第一次转型。「欧洲是当时曲木家俱的大本营,我去参展,但我爱建筑又很搞怪,人家的展位是公定的一个壳,我就将台湾农业时代用的提篮放大到五米高,摊位像鸟笼一样,看得懂的人就懂。」

江世桢逐渐打开国外知名度,永进的单月产量也从3个货柜提升到6个,1990年更抢下瑞典家居零售商IKEA的订单。

江世桢说:「其实我不知道IKEA,人家说它很大,我就去台北找,但他们觉得台湾没什幺好东西,我很生气,回来就写一封传真骂他们看轻台湾的产业,没想到一个礼拜后,他们居然说要看工厂。」

当时永进的厂房还很简陋,江世桢笑说:「我跟对方说,如果你给我单,我可以再投资,对方却告诉我,有设备才会下单,我只好开始跟银行借钱,最后对方给了我25张凳子的订单。」

永进的曲木家俱主打多样少量,全在台湾生产。

拿下IKEA订单,吸引其他外商找上门,当时永进一个月可生产3万件曲木家俱,其中IKEA就占三分之一产能。

江世桢也同步接手父亲经营的国内家俱店通路,但收款困难、开票期长达3个月。他愤愤不平地说:「通路的老大心态很差,想收款,差一点要叫他阿公,几乎是跑给你追。想涨价,只差没跪下来,真的嚥不下这一口气,我乾脆不做。」

已做了IKEA八年生意的江世桢,虽然逐渐还清负债,但代工单价低又缺乏自主权;同时间,他也注意到,台湾社会愈富裕,民众更愿意将钱花在家俱装潢上,一些室内设计师、咖啡店业者也找上江世桢,如双圣冰淇淋的第一家店也用永进的椅子,因此让他开启第二次转型。

江世桢跳过中盘商,直接培养业务拜访国内家俱店,自创「STRAUSS」品牌,并改变丰田式管理的「零库存」模式,「我很悍、也很自负,我要求每年都要推新产品,加上取了一个外国名字,目录又做得很炫,大家都以为是进口货。」

他也颠覆了市场主流的「量产、低价」观念,提供客製化服务,「你可以跟我订木头、订布的颜色,我不是卖DIY家俱,我的东西很耐用,同业价格便宜我三成,还是输得惨惨。」

为解决通路商付款拖延问题,江世桢作风强势,「我后勤管理得很好,三天就可以到货,所以我钱要得很硬,这个月的帐下个月要付现金,否则就断货,我就是这幺绝!」

历经3次转型,江世桢一直没离开製造环节。

但一面做代工,一面摸索国内市场的江世桢,很快又面临挑战。

每年都去欧洲拜访客户的他回忆:「2000年我快40岁,公司快50年时,我去德国慕尼黑,当时在街上陆续看到很多藤製、铝製家俱,价钱虽然比我贵,但因重量轻、组装方便,反而卖得比我好。」

「一叶知秋呀!」江世桢苦笑:「我终于体会到,家俱业是一个低屏障产业,木火土金水、任何材质,只要具相同功能,都在竞争。」

另一次,江世桢到北欧看展,当场想跟对方购买家俱,却被批评「台湾是海盗抄袭王国」。他说:「台湾很弱小、经常被瞧不起。我从小念书就念得很好,自尊心也很强,怎幺做这个产业,那幺没有面子?」

永进提供产品客製化服务,员工正在讨论布料花色。

于是,江世桢又开始思考转型方向,他说:「当时我认为非转型不可,但转往哪里去呢?我真的不知道。钱是赚到了,可是我要这样过一生吗?」

2000年,江世桢决定採取第三次转型,他毅然结束和IKEA的合作,将永进在台中文心路800坪的厂房,改装成「STRAUSS」第一家门市,直接面对最终消费者,「我当时年轻气盛,设计是语不惊人死不休,一定是国际级、没看过的,开店时包括诚品书店都来看,但叫好不叫座,第一个月营业额只有40万元。」

切断代工奶水,永进连续几年每年都烧掉1000万元,最惨的2003年,江世桢还要拜託母亲卖地支援,「现在讲得轻鬆,但当时很多挣扎,只是那个趋势让你相信会好。」

他不断调整产品线,设计融入台湾农业社会元素,2006年创立「有情门」通路,「从过去生活的痕迹修改再创新,比较容易取得消费者共鸣,所以我们的东西还保有台湾早期农业社会的痕迹。」江世桢10年烧掉1亿元,2010年终于损益两平。

目前有情门在全台的实体通路突破16家,产品都在台湾生产,去年营业额冲破五亿元。江世桢说:「一开始的英文名字很多人叫不出来,我就取了『有情门』,菩萨的中文名字是『觉有情』,觉悟自己有情、众生有情,这个名字在我大学时就烙在心里。」

2006年江世桢创立「有情门」通路,全台门市有16家。

江世桢说:「企业转型最难的地方,都在于搞清楚。我很叛逆,而佛学讲因缘果,就是去釐清很多事情的原因。」「我的手一直没离开製造,一直在找路,因为要国际化一定要有自己的文化,要回来自己的土地找创新的灵感跟元素。」

原来,他的叛逆,指的是拒绝顺从于现状,如同他不断在思考企业转型,深入追究每一件事情的原因。

后记:老闆的早餐

喜欢画画、高中学过声乐、大学练过国术的江世桢,兴趣广泛,唯独对吃不讲究。江世桢说,自从他学佛后,便吃得很简单,此时一旁的摄影记者问:「江总早餐是吃麦片加牛奶吗?」他惊讶地说:「你怎幺知道?」拍过无数大老闆的摄影记者说:「因为你们成功人士都流行早餐吃麦片啊!」历经近6个小时採访,一身文青打扮,有着知识分子傲气的江世桢,终于露出开怀的笑声。